长发妹的苦与乐 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1999年初夏,我去桐乡出差,朋友请我在东方大酒店用餐。席间,一位
头顶形似高帽的彩巾、身着工作服的女子从我身边走过。她倏然将身转向我
把彩巾一拉,一头乌黑的长发泻了下来。原来是长发妹戴月琴。“你还留着
?”“为什么要剪去?”“还想当世界冠军?”“想啊!”她咯咯地笑了起
来。
  晚餐后,我请她去茶室小坐。她谈了这些年的经历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的头发足有3斤多重
  “你给我拍照后,头发好像长得更快了。春天和夏天, 每个月常常长2
厘米以上……
  “在水田插秧时,辫子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,常常和秧苗一起被栽进泥
里;在蚕房里,我一转身就常常踩到自己的辫子。妈妈劝我把辫子剪了,我
当然不愿意,于是就进城打工了……
  “我当过公关小姐、推销员、礼仪小姐和接线员,到过深圳、杭州、广
州……很多地方的工作都非常轻松,工资也不低,可我呆不住,我觉得他们
并不爱护我的长发,常常不分场合,随心所欲地让我把丝巾取下,让客人观
赏长发……
  “蓄长发是很难的。它带给你欢乐,但也有常人难以体会的苦恼。我的
头发现在足有3斤多重,每天顶在头上,还得小心护理。 夏天热得冒汗,头
上像顶着个蒸笼;冬天洗头后要把头发在风中吹干,发根上的水还在往下流
,发梢上的水滴已结成了冰。每天晚上睡觉时常会惊醒过来,那么一大堆头
发,梦中一不小心就会弄乱搞断。最困难的是洗头,最初是用两个大盆,后
来换成两个浴盆,再后来我只得到宾馆开房间,在浴缸里洗头。每次都得花
一百多元钱,对我是个不小的负担。更不要说每次洗头都得跪在浴缸边,两
个小时下来,膝盖都跪肿了。”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的长发值几十万元
  “那你现在的头发有多长?”我禁不住发问。
 “我以前每个星期都忍不住要量一量头发,现在不了,随它去,但我知道
它在长,估计是3.6米左右。我现在很有信心当世界冠军。 中国举办的这类
活动不少,不过佼佼者基本上还是我以前在上海见到的那几位。因此我给自
己评第一。中国的第一,在世界上当然可以去一争高下了,是吧?”戴月琴
笑了,笑得那么开心。
  戴月琴说她目前在东方大酒店工作,最重要的原因是那里可供她免费洗
头发。她还告诉我,有位“大款”希望用几十万元买下这头长发,被她婉言
拒绝。“你想想,整整二十几年,每天花那么多心血,真是用生命浇灌的,
几十万买得动?”说完那些有关头发和生活的趣事,她忽然叹了口气,“要
说让我烦恼的是,今年我已经34岁,不要说成家,连对象都没有。”“怎么
会呢?你人缘挺好呀?”“都怨这头发,谁愿意侍候一个每天得花几个小时
在头发上的老婆呢?”“天下之大,自然会有对应的。”我说了句安慰话,
她脸上的乌云一下又飞走了:“我想也是,给我写信的还真不少,全国各地
都有,有两个还是美国的博士留学生,从大洋彼岸一次次寄来洗头膏和护发
素。我告诉他们在中国可以买到,可他们还是给我寄来,有一位还为我在美
国上了因特网……”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的头发不知能长多长
  分手时,她理了理头发,“告诉你一个秘密,我在睡梦中练就了一门功
夫,翻身时会下意识地捧着头发一起翻,纹丝不乱。”
  我不知道人的头发的长度极限是多长,我也不知道最终戴月琴的头发会
长到多长。人有各种活法,小戴选择了这样的烦恼和这样的快乐。我祝福她
,也祝福所有选择自己活法的人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《青年文摘》2000年第5期  沈玉浩